第436章剩了根独苗(第12页)
张三郎没答,却瞧见皇甫策正从外边走进来。
他看了眼武岩手里的断扇,叹了口气,“武都头,这是折扇。”
武岩一愣,“折扇?我还当是哪个篾匠把扇子做残了,他拿在手里装样。”
皇甫策嘴角抽了抽,“这是东边小岛上传过来的番邦贡物。
扇骨用乌木,扇面用绢,扇柄镶银。
在州城一柄就值五贯,若扇面是名家手笔,十贯也值得。”
武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扇柄,脸色慢慢变了,“十贯?”
他连忙蹲下去,把地上那两截扇骨扇面也捡起来,拼在一起看了看。
扇面裂了,扇骨断了两根。
武岩嘴角抽了抽,把两截断扇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只死鸡,“亏大了!
我方才那一脚,踩没十贯钱!”
皇甫策可不是自己回来的,他身后跟着四名青壮,各捧一筐账本进来,往花厅角落一放。
账本堆得冒尖,绳结都没来得及解开。
四人之后,还坠着两个小尾巴,此时也进了花厅。
张三郎抬眼观瞧,猜到脸哭花的小短腿,定是严世忠孙子板哥儿。
牵着他小手,胳膊上蹭破了块皮,还在小声哄着他的,定是使女锦儿。
刘庚瘫在座位上张着嘴,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条离了水的鱼,眼底全是惊恐。
张三郎竟然不惜得罪王家,硬是将这两个孩子搜了出来!
再加上方才孙继祖枪挑王正四个护卫,刘庚脑子里那点盘算全散了,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刘庚伸手抓住椅子扶手,手指头使了力,屁股刚离座半寸,又跌回去。
他想开口解释,“三官人,我……”
话到嘴边,只出半声干响,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下摆,脸上先是青白不定,渐渐连脖子都红了。
那片湿痕慢慢洇开,从裤裆一直洇到椅面,顺着椅腿往下滴。
他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花厅里一股血腥味,混着刘庚身上那股尿臊气,越来越重。
王朝马汉鼻子抽了抽,互相看了看,谁也没笑出声,只是悄悄后退了一步。
张三郎没理他这茬,把花厅当临时指挥的地方,一道一道令。
他先朝武岩道,“武都头,你带二十名弓手留下。
把刘家的家眷集中看押在后院几间房内,不许打骂,不许走漏,不许私拿财货,等候县衙处置。”
武岩连忙把两截断扇揣进怀里,抱拳应下。
他又朝孙继祖拱了拱手,随即退出花厅。
张三郎又转向皇甫策,“皇甫先生,你拿顾县丞手令,与霍人英带三十名青壮增援贺拦头。
会合他手下街子,先把醉花阴封了,搜查有没有其他女童被困。”
皇甫策接过手令,“三官人,醉花阴那边若有人拦呢?”
张三郎面无表情,“谁拦抓谁,都扔到县牢醒醒酒。”
皇甫策嘴角抽动,应声去了。
郭人杰见张三郎点头,连忙跟上去护卫在后。
张三郎抽出刘家铺产清单,递给孙继祖,“孙县尉,劳你带五十名弓手,把刘家所有铺产查封。
铺面、货栈、行院、邸店,一处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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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继祖接过清单撇了撇嘴角,斜眼看着他,“三郎,你倒安排得我们团团转。
那你做什么?”
张三郎白了他一眼,“孙县尉,王公子四名护卫,三死一伤。
顾县丞要是知道,搜查刘宅伤了人,你觉得他会如何?”
孙继祖想了想,脸色微变。
他把清单往怀里一揣,二话不说,点齐五队弓手就往外走。
他走得快,独臂提着枪,脚下生风,身后五十名弓手分成五队小跑跟着。
张三郎在后面喊了声,“孙县尉,右拐近些。”
许是离得远了,孙继祖头也不回,往左跑出十几步才反应过来,猛地刹住脚,又带着人往右拐,队尾几个弓手差点撞成一团。
张三郎又吩咐人将护卫尸拖走,停放在城隍庙后殿。
几个弓手抬尸时比较粗暴,那断手护卫虽然还在昏迷,却忍不住疼得直哼哼。
张三郎连忙叫住他们,“差点把他忘了,去找块板子来抬去医馆,留两个人看着他养伤。
好歹孙县尉手下留情,到底剩了根独苗,可别弄死了。”
两名弓手也是糙汉子,直接拆了半扇花厅门,将那护卫扔上门板就走。
张三郎在花厅角落那四筐账本中翻捡半晌,这才挑出几本细看。
只是他嫌刘庚身上臭味难闻,坐远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