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的防务章程该当如何,朝廷自有定议。”
孙奕转过头,看向卫琮。
卫琮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眼下外城七门已经落在了镇北、振武、朔宁三卫手里,他那五千雍城卫更被赶出了西门外,王城里外全是王府亲军的刀枪。
城门已经被王府实打实占住了,王府铁了心不松口,他还能下令叫雍城卫攻打西门、强夺城防不成?真要动了刀兵,那就是走陆勋的老路。
况且中军各卫的建制在朝廷兵部手里,只要他手里还握着雍城、横冲一万兵马,等卫琮回了京城,在圣上和兵部跟前把规矩搬出来,今日让出去的东西,日后未必拿不回来。
这口气,犯不着在今夜硬顶。
萧冉见孙奕不再言语,紧接着道:
“七门归王府亲军三卫,就这么定了!
陆勋辖下两卫兵马,雁门卫今夜从逆,新任副总兵的朝命下来之前,交由苏帅会同王府长史司严加清查整编。
镇朔卫并未接到陆勋逆令,今夜一兵未动,并无罪责,照旧驻扎本营,暂归苏帅节制!”
苏澈道:“末将只暂代,朝命一到即交。”
靖海王萧瓒在旁颔道:
“世子所言甚是。
孙副总兵手底下已有雍城、横冲两卫一万兵马,把自家营头管束好了,莫再出什么岔子,便是替王府分忧了。”
孙奕站在灵前,抱了抱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
“既是为了王府安危,末将遵命便是。”
萧瓒这才转过身,看了看立在白幔下的周起:
“寿匣里的两片机簧,邵廷实已查明是那青衫客另买另裁。
铁刺上的毒,也由广济法的药师许茂年当殿指认。
再加上今夜周千户截获逆令,赶来王城报信,又领兵合围平叛,保住王城与世子无恙。
至于那青衫客如何进的密室,另行再查,与周千户无涉。
此前留周千户在城中候问之令,这便撤去吧。”
周起左手按胸,向萧瓒、萧冉欠身行礼。
卫琮走过来,虚扶了他一把:
“千岁所言极是。
周千户忠勇果决,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
本官身为朝廷钦使,亲眼目睹周千户今夜平叛大功,回京之后,定当据实上奏天听,为周千户请功。”
周起道:“卫侍郎言重了,末将分内之事。”
便在这时,偏殿外头的院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守门亲卫快步奔至殿门外,单膝跪在罗承义身侧,双手捧上一块乌木腰牌,禀道:
“启禀世子、千岁!
城门守军来报,一个自称是北门外官道岔路口的铁匠,捆了一个人送到东门外,说是拿住了王府通缉的陆府亲卫杜敬!”
殿内众人闻言俱是一振。
立在一旁的孙奕,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紧。
杜敬?!
那个拿了陆府勘合、护送那两个人出北门的杜敬,竟叫一个城外铁匠给活捉送回来了?!
邵廷实大步走到殿门口,接过腰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上头的火烙印记,转头道:
“千岁,世子,确是陆勋亲卫营杜敬的腰牌!
那铁匠人呢?”
守门亲卫道:“回长史,那铁匠眼下正由两名镇北卫军士领着,往王城这边过来。”
那亲卫起身进殿,走到萧冉身侧,在萧冉耳边低声禀了一句。
萧冉神色未动,只略一点头,吩咐道:
“待那铁匠到了,带去东厢偏厅候着,按例赏银。”
邵廷实手持腰牌,向萧冉、萧瓒拱手道:
“世子,千岁!
杜敬既已归案,当日扶风郡马府是谁给他开的勘合、盖的关防,一问便知!
请世子即刻下令,命王府亲卫立刻赶赴扶风郡马府,将府门四面封死,拿下管勘合的书吏,封存府中所有勘合底簿,不许一人进出!”
“准。”
萧冉偏过头,对身后的贴身长随道:
“你带几个老成的嬷嬷,去郡马府把二姐和两个外甥、外甥女接进王府来住,不必再回去了。
走后门,别叫他们看见府里搜查。”
“杜敬押入王府内牢,严加看管,谁也不许接近。
邵长史,封府、提审,你即刻去办。
周起,你也随邵长史一道去。”
殿外檐角上,天色一点点泛了青。
远处钟楼上,晨钟一声接一声地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