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林阙说到“终极死亡”时,
她无法将台上那个洞悉生死的苍凉灵魂,
和眼前这个插科打诨的十七岁少年画上等号。
这个学生的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林阙站在阴影里,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在出租屋里孤独终了的自己。
想起了那个除了房东催租,再也没人记得的自己。
所谓的“三次死亡”,
与其说是从电影里看来,不如说是他前世最真实的恐惧。
“老师。”
林阙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让人看不透的笑。
“我说了,那是电影里看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飘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可能也是因为看小说看多了吧。
看多了,就总会胡思乱想,想着人要是彻底没了,会是什么样。
艺术嘛,都是这么东拼西凑抄来抄去的,您说是吧?”
沈青秋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少年的清澈和还没褪去的饥饿感。
“行吧。”
沈青秋不再追问。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看着逃也似的林阙,沈青秋摇了摇头裹紧大衣,转身走向行政楼。
……
推开家门,
一股浓郁的排骨藕汤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客厅里的灯光调得很暖,
电视机还开着,画面停留在江城一中的录播上。
王秀莲坐在沙发上,
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眶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哭过。
旁边的林建国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的烟,
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线条却柔和得有些不像话。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老两口几乎同时转过头。
“回来了?”
王秀莲赶紧擦了擦眼睛,站起身迎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很重的鼻音。
“饿不饿?锅里汤还热着,妈给你盛一碗。”
林阙换了鞋,看着母亲那双红肿的眼睛,
心里那种在舞台上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目光扫过茶几,最后落在父亲手上,笑了:
“爸,您这烟都快被您捏出水了,打算嚼着吃?”
林建国老脸一红,把烟往茶几上一扔,清了清嗓子:
“咳,刚才看电视入了神。
你小子,今晚那个朗诵……还行,没给老林家丢人。”
“何止是还行!”
王秀莲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藕汤端过来,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她伸手帮林阙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动作很轻:
“你说的那个什么的认可啊!
只要您露个脸,以后咱们《人间如狱》的出版、改编就是一路绿灯!
林阙挑了挑眉,
没急着回复,而是点开了“见深”的邮箱。
果然,那里也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新潮》主编王德安。
邮件内容很正式,语气却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激动。
见深老师:
展信佳。
苏省作协将于下周五在金陵举办首届“新锐文学”高峰论坛,旨在探讨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融合与冲突。
鉴于《摆渡人》与《人间如狱》近期在文坛引发的巨大讨论,
组委会特意发函,诚挚邀请您作为“治愈系”代表出席,并参与圆桌讨论。
另:据内部消息,此次论坛由《十月》杂志社副主编方振云一手促成。
此人行事风格老辣,此前曾对您的作品颇有微词,此次邀请恐有深意。
但这也是《新潮》与您正名的绝佳机会。
去与不去,全凭尊意。
――王德安
林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两份邀请函,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