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想到的。
哪有这样巧, 桑芜最前面的那个亡夫,就叫牧沣!
江上初逢时,他尚不知那徐州平叛大将军的名讳。
只听路人辗转传诵, 唤作“穆风”。
彼时他完全没有设想过, 这两人会有什么联系,毕竟在他心里牧沣已经是个死了好几年的人。
若非此刻想起, 他连那短命鬼的名姓都要忘了。
晁璃不禁想到那日。
想到自己在小舟上, 如同一个傻子般, 被晾在下面, 等待牧沣与他的妻子云雨。
那时窥伺到的几番画面,如今一遍比一遍清晰地在自己脑中不断浮现。
牧沣!他怎么能!
明明那时他就站在船下, 却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玩弄, 难道那时从窗子伸出的手臂, 是桑芜瞧见他了,在向他求救吗?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为什么不多留心一下!多打听一二!
每每想到这里, 晁璃就心中发痛,懊恼悲愤得几欲呕血。
既然死了,怎的不死的干净些!
“郎君,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当以大局为重!”
陶仲在牧沣身侧见到桑芜时, 也是相当震惊的。
这,这都叫什么事?主君的夫人与那大将军的夫人竟然是同一人!
他生怕晁璃现在就掀桌打乱了计划。
如今他们但凡行将踏错一步, 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晁璃眸色凶狠如同一只被抢了伴侣的孤狼, 他握紧拳头, 小臂上青筋暴起,极力克制才压下了怒火。
“我知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好在牧沣还不知, 他得暂且隐忍,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牧沣一旦带人回了徐州,他想将人抢回来就难了。
桑芜肯定委屈坏了,毕竟有过他这样年轻又俊美的夫君以后,又怎还瞧得上那个野蛮又粗鲁的老男人。
想到那日瞧见的,那抹不堪承受的身影,他的心中就如同火烧一般。
她那般娇气,定然受委屈了。
牧沣带桑芜回院子后,宴席照旧,只那谢家七郎,没多久也因不胜酒力离了席。
“人瞧见了,可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难怪你们都喜欢。”谢珣不复在外的文雅做派,眼中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别做多余的事。”
“我可什么也没做,那位大将军还真是将人看得紧,多瞧一眼都不行。”谢珣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
说罢他看向那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颇有些唏嘘。
若是不知情的,恐怕都要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
可若真的不在乎,怎会特地差使他过来。
“我瞧那小淮阳王似乎也发现了,哎呀,接下来恐怕有好几出好戏瞧了。”
谢七郎最是爱瞧热闹,原以为是来瞧两男争一女的感情戏,不想人数还在叠加,变成了三男争一女,现在其中还掺杂了落难世子复仇的戏码。
这可真真是,热闹极了,他不虚此行啊!
上首的人没有理会他幸灾乐祸的打趣,依旧眸色淡淡,修长的指节轻飘飘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白子落下,一棋定生死。
黑子瞬间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困兽,如何也挣脱不得。
谢珣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我们还回宴席上去吗?”
重新换了一身裙裾的桑芜从里间出来,瞧见牧沣正端坐在堂内与仆从吩咐着什么。
瞧见她,牧沣气势散了些,招手让她过去,待她走到跟前,将人揽住让她坐到自己身侧。
“先不回,方才见你在席上没怎么吃,我让人将膳食送过来,陪你用些。”
“还能这样?”桑芜有些惊讶。
牧沣被她逗笑,道:“当然,不必太拘谨。”
听他这样说,桑芜想了想,说:“那我一会儿不想回宴席了,可以就留在这里吗?”
她今日本就没什么心情去赴宴,坐在那里,只觉人人都带着面具,虚伪怪异得紧。
牧沣哪会察觉不到她的心不在焉,准确来说,从昨日茶楼回来开始,桑芜就一直有些焦躁,方才宴席上也频频发愣。
“不想去便不去了。”
这次带桑芜来赴宴,一则是不将她带在身边不放心,二来也是为让她开心,她既没了兴致,便都随她了。
“我晚些时候会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会有人保护你,不要乱走知道吗?我会回来接你。”
他说得认真,桑芜觉得有些奇怪,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入堂禀报:“将军,我们的人都已经通过密道进城!小王爷那边的人也都已准备就绪!”
“知道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