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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孙家(1 / 2)

第165章:孙家(第12页)

那枚铜牌在抽屉里躺了一天一夜。

张不言没有刻意回避它,也没有频繁翻开来看它。

他照常处理府衙的公务,照常在傍晚的时候沿着河岸走一段路,像一枚还没有被翻开的新墨,正在它该在的地方等水。

他等了两天,等到赵大虎从外面带回来一些消息。

第二天午后,赵大虎推门进来时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刚从城西回来,在一个同乡开的旧书铺里坐了半天,听说了苏州城内外对孙家的评价——那些在酒桌上、在账房、在河边的私语汇集到一起。

孙家的生意不止在苏州,也不止在江南。

淮安、扬州、镇江、杭州,凡是运河经过的地方就有孙家的盐仓,他们的船挂着“孙”

字旗,在河道上畅通无阻,连官府的巡船见了都要绕道。

有人说,孙家的老宅子里有一间屋子专门放账册,从地窖一直摞到房梁。

也有人说,孙家每年往京城送的节礼,足够养一整个县的衙门。

还有人说,他们的盐引比官府的批文还管用——拿了孙家的盐引,过卡时不需要查验,不需要缴额外的杂费,那些守卡的兵丁看了那枚“孙”

字印,会直接放行,连货箱都不打开。

赵大虎说完这些,在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大口凉茶。

张不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是在丈量那些话的真假,也是在把那枚铜牌留下的棋局重新过一遍。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斜的树影上,像在等某一根被拉起的丝线绷到合适的力度,好顺着它的走向摸到源头。

第二天一早,张不言带着赵大虎去了苏州府的盐库。

盐库在城北码头边上,一座青砖砌成的大院子,门口挂着“苏州府盐课司”

的牌子。

库门紧锁着,守门的差役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兵,看到张不言出示的巡察使令牌,他从腰间取下钥匙,嘴里嘟囔了一句:“巡察使要看盐库?”

张不言点了点头,老兵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簧弹开。

大门被推开一角,光线涌进去,照亮了里面一摞摞堆到屋顶的盐包。

盐库比他预想的要大,里面的盐包码放整齐,每一包都用粗麻布袋装着,袋口扎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官府的朱印。

老兵说这都是官盐,每半年清点一次,数目对得上。

张不言没有接话,走进去转了一圈,停在角落几堆盐包前。

那些盐包堆叠的密度不太一致,包角的线头颜色也和前面几排不同,像一件被拆开又缝回去的袍子。

他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下其中一包的布面,又站起来,走到另一个角落,蹲下捏了捏另一包的布面。

他站起来问老兵:“这间盐库,平时是谁在管?”

老兵说盐课司的孙主簿,孙家的人。

他是今年刚调来的,以前在扬州盐库管过十几年账。

张不言没有再多问,走出盐库站在石阶上,赵大虎低声说:“那几包盐不对?”

张不言说:“不是盐不对。

是账不对。

盐库的账面数目跟实际存盐对不上,差的那些,正好是孙家每年从官府盐引上抵扣掉的那部分。”

赵大虎没再追问,他不需要再问,已经清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孙家(第22页)

当天下午,张不言带着赵大虎去了苏州府衙的档房,找到近五年苏州府的盐税账册,又让人去杭州府和扬州府调了同样的册子来。

那些册子堆在桌上,占了半张桌面。

他一本一本地翻,不跳过任何一页。

他看得很快,像在拆一匹绸缎的线脚,不是被面料的花色吸引,而是循着线头找到它最初打结的地方。

每一本账册上的数字都写着“核销”

“结转”

“已纳”

,但他注意到其中几笔在扬州府的账册里找到了对应的入库记录,而在苏州府的账册里却没有对应的出库记录。

那些盐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被记入任何一方的流水,没有留下交接的签名,像一块被水浸过后又晒干的石头,看似原样,但重量已经变了,表面的纹路也悄然偏移了。

入夜之后,张不言让人把孙家近五年的盐引放记录全部调来。

记录叠成厚厚一摞,像一个被反复折叠的折子,每一道折痕都在同一个位置被重新压过。

他在灯下翻看到后半夜,在那些册子的夹缝处写下几行小字,然后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赵大虎端着热茶走进来,看了看桌上那摞已经翻完的册子,把茶放在他手边:“先生,查出什么了?”

张不言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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