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包里取出一沓稿子,一份一份在桌上摆开:报告正文、资产清单、负债清单,末了是评估结论那一页。
封面右上角一个编号,右下角盖一枚红章。
烟盒递过去,先递陈经理,再递小杨,最后曹大奎自己叼上一根。
李梅取了火机,拇指一拨,火苗蹿起来,另一只手在边上拢了一下。
先凑到陈经理嘴边,他吸了两口,烟头红了,再挪到小杨那头。
末了转到曹大奎跟前,半弯下腰,一条胳膊从他肩侧过去,火苗凑上烟头。
身子一低,半高跟踮起来,套裙在胯上绷紧。
领口敞开,锁骨底下一抹雪白露出来。
头发垂下一缕,搭在他手背上。
曹大奎吸了一口,视线还在纸上。
“曹厂长,都在这儿了。”
陈经理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指头在封面上点了点。
曹大奎“嗯”
了一声,眼睛落在最后那页纸上。
评估结论,一行一行往下排。
页脚一行小字,编制人、复核人,后头各带一个日期。
整页干干净净,一处手改的印子也没有。
陈经理翻到资产清单那一页,一行一行往下念。
设备一宗,五个车间的机床、那台老翻砂炉,按净值折,折下来六百万,土地一宗,按划拨价算,七百八十万,仓库里那批农机成品,二百二十万,标“待核”
。
念到“净资产”
三个字,陈经理停了一下。
那三个字后头挂的数,是负的。
曹大奎把稿子拿过来,自己看。
那些机器他闭着眼都摸得出来,哪台是哪年进的,哪台修过几回,他比谁都清楚。
到了这张纸上,它们成了一行一行的数。
“设备这一栏。”
曹大奎的指头点在其中一行上,“这台翻砂炉,烧了二十年,炉壳换过两茬。”
指头在那行数上敲了一下,“还值这么些?”
“按净值折下来,就是这个数。”
陈经理说,“原值是原值,折旧提完,账上只认剩下的。”
曹大奎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摁进烟灰缸,摁了两下。
设备清单那一栏,叫他指头按出来一道褶。
“这些债怎么摆?”
曹大奎把稿子翻回负债清单那一页,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陈经理不接这个话,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
“曹厂长,账要做得经得起推敲。”
“邻县那个厂,前年评的,评得太狠,叫人翻出来了,后头一串人吃瓜落。”
陈经理把眼镜架回去,“价钱要压,也得压出个章法来。”
小杨这时候开了口:“曹厂长,我们那服务费,是按哪个基数计提?”
“按规矩来。”
陈经理说,“有一条,别太露。”
转盘叫谁的胳膊肘碰了一下,转了半圈,又停住。
“我不懂评估。”
曹大奎把稿子合上,推回桌子当间,“我只懂经营。”
那页纸叫小杨重新抽回去,页边上不知几时多了一道铅笔划的竖线,直直的一道,从行首拉到行尾。
陈经理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起身出去接。
李梅起身,掀开曹大奎那只杯的盖子,续上水,又把盖子扣回去。
茶叶沫子在杯里打了个转。
“几点了?”
曹大奎问。
“十点四十。”
李梅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我那小子跑市里来了,”
曹大奎把烟盒在桌上磕了磕,“也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
李梅笑了一下,把暖水瓶塞子摁回去。
曹大奎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那方停车坪上,几台车并排,靠里多了一台黑轿车,车头朝外,玻璃反出日头。
看了一眼,把眼收回来,回到桌边坐下。
窗外,那台黑轿车夹在一排车当间,不细看,分不出哪台是哪台的。
陈经理接完电话回来,刚坐定,曹大奎把那份稿子往前一推,推回桌子当间。
“你们再核核。”
小杨抬眼看了陈经理一眼。
陈经理把稿子收拢,码齐,把那页划了竖线的纸单独抽出来,压在最上头,才合上夹子。
曹大奎起身,西装扣子从下往上扣了两颗,肩膀那儿绷出两道褶。
烟盒从桌上捡起来,揣进兜里。
李梅当即起身,从椅背上取了包,落在半步后头。
“曹厂长。”
小杨站起来,急着开口,“那基数……”
“小杨。”
陈经理在后头叫住他。
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