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像是碎裂成片的脸面,跌落一地。
他咬紧了牙根,挤出一句话来,“既然你们找死,那本官就只好成全了。”
说罢,他给了县令一个冰冷的眼神,头也不回地上了轿子,坐等外面传来嗜杀血腥的变奏曲。
县令脸色一沉,随即下令全部就地诛杀,一个活口不留。
兵戈相撞的尖锐煞音应声而起,然而,这杀戮的奏音刚刚起头,就戛然而止,彷佛时间突然停下,所有的动静都被一瞬间冻结。
轿子里,郑艾司享受的表情才刚刚调起,就卡在半道,像是便秘时难上难下的无措,将他的心情再次拉到了低谷,他猛地掀开轿帘,怒喝道,“你们……”
他的手僵在空中,不由得目瞪屏息,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怎么也抖不出剩下的句字。
面前,一株平地拔起的巨树遮蔽了半边天幕,巨树根茎蜿蜒如蔓,缠结浮动,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腾空而起,将此处空域的飞虫全部粘黏索捆,缚成无数木蛹。
可他细看过去,那木蛹形状个个形如人身,蛄蛹挣扎,却一点声响也不出来。
一股浓烈刺鼻的尿味窜进鼻中,郑艾司下意识地低头,自己双腿打着颤,但裤间干燥,并没有失禁……他反应过来后,立即看向轿旁,瞿县令跌坐在地上,面容惊恐,双目失神,脚下一片湿意弥漫过来,如同他身上的极致恐惧,正一点一点感染过来。
郑艾司瞬间觉得口干舌燥,他颤抖的手摸索到轿杠,试了好几次,才出声音,“捕,捕何在?”
清脆的响指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一道陌生的女音,“是这个么?”
他僵硬地转过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个俏丽的少女正坐在巨树的一根横枝上,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天空的一侧方向。
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那是一个奋力挣扎的木蛹,纤细的褐色木枝抽动起来,露出了那木蛹的头部,正是跟随他的捕明择!
明择脑袋显出,但嘴唇依旧被粗壮的根枝封住,只能拼命瞪眼,试图传递出一些信息。
原初黛自横枝上轻盈落下,看着郑艾司笑得人畜无害,“郑郡守,如何,我眼力还不错吧?”
“你,你是何方神圣……”
郑艾司自一开口,便预料到了最差的可能——拥有如此诡异的能力,若非是那圣岱山上又闯下新的精怪出来,那就是圣京来的世家仙使了!
“神圣不敢当,不过凡间一修士也。”
原初黛说着,转身随意抬了抬手,那巨树便瞬时上移,露出树身之后的惊恐乡民们来,“你们莫怕,我既是修士,亦是侠士,一向只惩歼锄恶,从不残害忠良。”
话落,随苹之当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众人下跪拜谢,“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原初黛素手一抬,一股无形灵力便稳稳拖住了所有人的膝盖,她皱了皱鼻子,打趣道,“方才还说就算是死,也会站着,这会这么快就忘了?”
随苹之尴尬地起身,但眼神里却满是得遇知己的喜悦和兴奋,她激动地学着往常戏台上看过的方式,拱了拱手,“少侠恩义,随苹之誓死不忘。”
其她人见状,也只得学着拱了拱手,躬身拜谢了她的救命之恩。
原初黛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谢,随即懒懒得悬空往后一靠,好像是倚在一面无形的墙上,此等本事,又是看得众人纷纷称奇。
这时一位少男上前,指着郑艾司道,“少侠,这狗官罪大恶极,残害百姓,还请少侠为我等做主,杀了他,为民除害!”
她细细打量了一眼少男,笑了起来,“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手握锄刀,明明心里害怕得要死,可是还是说出要跟狗官斗到底的那个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少男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连一颗心都跟着摇摇晃晃起来,他脸颊蒙上一层红晕,“我,我叫闰捷。”
“闰捷,你很勇敢,我很欣赏你。
只是,我杀个贪官倒是轻而易举,但那之后呢,新的官员上任,若还是贪赃枉法,视你们如草芥,你们又该如何?满天下寻我来为你们除害么?”
原初黛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神打量着闰捷身后所有人的反应。
闰捷被她问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求助。
原初黛观察着她们的情绪变化,又继续道,“贪恶杀不完,正如野草烧不尽。
我今天可以帮你们一次,可无法帮你们百次千次。
人如果真的想站起来活着,倚靠别人是不行的,只能靠自己。”
随苹之眸中积蓄起无穷的墨色,突然走上前来,“我知道了,多谢少侠指点!”
她说完,便从一旁的乡民手里要来一把趁手的镰刀,随后,坚定地朝郑艾司走去。
乡民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们都想大声呵斥她阻止她,但身体却又集体诚实地保持了缄默,甚至连轻微的动静也不敢出,生怕影响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