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卸下油锯,从包里摸出今天顺手扯回来的木匠钢凿、锛子和手斧,在雪地里一字排开。
王杰手起斧落,锛子翻飞,一根根方木被削得笔直。
他蹲在木头前,连个墨斗、尺子都没用,纯靠一双老鹰一样的毒眼,用钢凿在方木端头抠出一个像蚂蚁头一样的斜角凹槽——这在日式木工里叫「蚁継ぎ」。
两根木料对准了一插,外力越拽咬得越紧。
接着,王杰又在主柱上用手凿挖出了一个个复杂的「仕口」。
每一处凹凸都拿捏得不差分毫。
「看好了!
」
王杰抹了一把汗,拍着刚接好的一条大梁喊道,「咱用这四十公分厚的大樑立架子,四周用二十五公分厚的木墙围死,这叫日式硬咬,连根铆钉和铁钉都不用!
木头自己跟自己较劲。
」
「大兴安岭的‘白毛风’越吹,木头冻得越缩,这结构就咬得越死。
」
「等那十八隻猎犬长成三十斤的恶狼,天天在屋里刨墙,这屋顶和墙壁也连一毫米都不会晃盪!
」
此时,西边的老爷儿已经快落山了,红彤彤的夕阳照在林子里。
四兄弟全使上了刚学的军中呼吸法爆发神力,配合着家里现成的农具,终于在地下死死清出了一圈一米深的下埋墙沟。
王杰扛着第一批削好、打好眼的原木大步走过来:「沟好了!
王刚、三鹏、四义,对准榫眼,把这四面大墙给俺拼起来!
」
「得勒,二哥,就等你这句呢!
」四兄弟踩着一米深的墙基沟,肩膀扛、双手托,把沉重的落叶松方木往起一抬。
「一、二、三,下!
」只听见「喀啦」一声闷响,两根粗木在半空中一交错,燕尾榫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木头与木头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顶级工法在死死较劲。
随着最后一根大樑安插到位,整间地窨子的骨架在四兄弟手里彻底立了起来。
这座完全隐蔽在地下、长九米、宽七米、内高两米三、墙厚足足二十五公分的地下狗舍大墙一碰上,就像是自己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王杰连口水都没歇,嘴里哈着白气,随手从腰间拔出两根自己拿柞木削的硬木籤子,扣在榫卯交接的孔眼上,抡起重山斧就是「啪!
啪!
」两下脆响。
这两根硬木籤子死死楔进了榫卯结构的中心,把所有的缝隙全部撑满、锁死。
「成了!
」
王刚过去一脚踹在木墙上,整面大墙连晃都没晃一下,他高兴得直嚷嚷:「真神了!
没用一根铁钉子,这木头自己就把自己锁死了!
」
夕阳这时候已经沉进了西边的林子尖,林子里的光线唰地一下暗了下来。
」
王杰抹了一把脸上的白霜,沉声催促道:「别高兴太早,老爷儿落山了!
」
「咱们赶紧去林子里采干苔藓,拿木片死劲往木缝里塞,把贼风给俺堵死!
「
「屋顶排满粗木,把刨出来的黄泥、干草全往上铺满,整利索了就可以把崽子们抓进来放养!
」
夕阳西下,这座隐蔽的地窨子终于完工。
从外表看去,地上只高出一米三,屋顶上整整齐齐排满了直径十五公分的落叶松檩条,上头更是不落空地盖了足足四十公分厚的干草黄泥。
此时顶上落满了大雪和枯草,与大兴安岭的荒山野岭彻底融为一体,任凭那大严打的巡逻队和护林员怎么查也查不着。
可一进里头,那干坤可就大了,地下活生生挖深了一米,总高足足有两米三!
宽宽敞敞的,一米八的大汉子在里头也能直起腰桿。
地底铺满了王杰劈好的柞木床板,上面厚厚地垫了三十公分厚的干稻草,踩上去又软和又隔凉。
弄完这一切,王杰、王刚、三鹏、四义四兄弟拍打着身上的雪花,麻溜地回到了家里的老屋。
一推开门,在热炕头上帮忙守着小狗的王原和王川两名小老弟立马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大哥、二哥,你们做好狗笼了吗?」
「这十八隻崽子好像冷得直哆嗦耶!
」
三鹏咧嘴一笑,搓着手应道:「好了好了!
」
「一会儿咱一人双手先抓两隻入住,往后那地方就是牠们安家的小窝了!
」
于是,六兄弟一块儿动手,分了两趟把十八隻猎犬崽子全给提溜进了新盖的地窨子。
第一趟每人手里塞了两隻,第二趟上去把剩下的抓齐。
这群畜生一进狗舍,立马嗷嗷叫着刨开草堆,十八隻滚烫的小身子死死挤在墙角「堆狗山」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