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颈。
她踩着那双沾满泥浆的八厘米黑色细高跟鞋,步态从容,一步一步,行至石案前站定。
每一步落地,沉稳清脆,宛如女皇重新踏上自己的王座。
“陆组长,辛苦专案组的同志。”方若云声音温润平缓,微微颔首致意,“现场的车载黑匣子、机要助理方欣的随身设备、以及我身上的实时加密录音,小武会在十分钟内完整同步至专案组的内网服务器。”
陆明严肃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由衷的敬佩与客气:“方董大局观令人钦佩。通云是南方实体工业的脊梁,魔都领导已有明确指示,任何企图破坏关键供应链与民营实体龙头的灰色行径,专案组绝不姑息。”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张天泽:“张先生,请吧。车在外面,有些账目,你需要跟专案组逐一核对。”
张天泽站在那里,枯槁的面颊肌肉剧烈抽搐着。
他毕竟是背靠北方滔天人脉的商界大鳄,在这片水土盘根错节数十年,深知哪怕是最高层专案组,在没有彻底撕破政治脸皮之前,依仗他的资历与律师团的运作,也绝不可能在现场直接给他戴上手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挺直了微显佝偻的脊背,整了整身上的粗花呢大衣,冷着脸迈步走向大门。
然而,就在他行经方若云身侧、距离她不足半米之处时——
张天泽的脚步,极其阴沉地顿住了。
他没有看一旁持枪警戒的特警,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只深陷浑浊的独眼,死死锁死在方若云清冷出尘的面孔上。
老人从干裂萎缩的唇缝间,挤出一阵极低沉、极恶毒,且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方若云,好手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唯有方若云一人能够听清,字字如浸淬了剧毒的蛇信:
“但这江南的规矩再硬,也管不到几千里外的北方中枢。你以为靠着督察组查扣我几本旧账,就能保得住通云的太平?”
张天泽眼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暗光:
“我今天认栽。但这把火……你保得住你手底下的厂房,可未必保得住你那远在帝都的命根子。古家当年造的孽,迟早要让古天来偿。咱们……来日方长。”
言毕,老人冷哼一声,大袖一挥,踩着沉重的皮鞋声,在两名督察专员的夹击监护下,面色铁青地跨出了大门。
方若云站在原地,面容如雕塑般纹丝不动。
唯有在听到“远在帝都的命根子”七个字时,她垂在风衣下摆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掌心里泛起一层刺骨的凉意。
……
雨,渐渐转小。
狂暴的风暴不知何时已然平息,化作了漫天飘散的冰凉雨雾,笼罩在马术庄园门外开阔的碎石广场之上。
大厅内的涉案人员与雇佣打手正被一组组押上带有特种隔离网的执法车辆。
方永礼瘫软在大理石台阶旁的水泊里,浑身沾满了黄泥,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内卫死死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那件昂贵的驼色羊绒风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整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断含混不清地求饶:
“四姑!四姑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啊!是张天泽逼我的!是三叔……是永谦给我出的主意啊!四姑你饶了我,我是方家的长孙啊!你不能把我送进监狱啊四姑!!”
方若云踩着高跟鞋,缓步走下大厅台阶。
细碎坚硬的砂石在八厘米细高跟底发出轻微的咯吱脆响,红蓝交替的急促警灯在薄雾中疯狂爆闪,规律地在她冷白无瑕、精致绝美的侧脸上扫过一层层森冷的光晕。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亲侄子,凤眸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唯有一种看透了人性卑劣后的极致空洞。
“小武。”方若云淡淡开口,甚至没有施舍给地上的男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方董,在。”
“连同此前大房职务侵占与洗钱的全部保全卷宗,将方永礼作为主犯,正式移送司法机关加急公诉。”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冷酷得像是一台精密走时的机械钟:
“按顶格量刑标准起诉,通云法务部全程跟进,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民事和解与保外就医。”
“是!”小武沉声应道,一挥手,两名内卫便要将哀嚎撕心裂肺的方永礼拖向警车。
就在这一秒。
“嗡——嗡——嗡——”
小武腰间一只通体由纯黑铝合金加固、专用于方氏宗族内部极高级别直通频道的卫星加密保密电话,突然撕心裂肺地蜂鸣震颤起来。
小武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专属红色编码,脸色骤然一变,快步折返,双手将电话呈递到方若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方董……是佘山老宅的红机专线。老太爷……亲自打进来的。”
方若云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微微凝固了半秒。
老宅红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