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前路如何,她此生唯一所求,便是唤醒陆岑桓。
哪怕倾尽所有,哪怕磨灭自我,她亦无怨无悔。
身侧,慕无澜静立残风乱石之间,鎏金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清冷俏美的面容覆着一层沉沉凝思。
她依旧身姿窈窕纤细,立于满目疮痍的荒墟之中,与这片惨烈死寂的天地格格不入。
周身无情宗敛息秘术未撤,气息清冷孤绝,眼底却早已没了初时的淡然探究,只剩层层叠叠的动容与凝重。
她自始至终隐于暗处,看尽全程战局,看懂陆岑桓绝境两难的悲恸,看懂他对玉挽凝的婚约执念、对沈潇的十年亏欠,看懂他以命护情、以身镇劫的孤绝本心。
也唯有她,通晓那无情渡有情的逆天秘法,知晓沉睡少年暗藏的生机与残酷代价。
天地死寂,无人言语,唯有风过荒墟,默默承载着一场以命换命的悲壮。
而万里之外,七宗疆域之上,云象流转,天机暗涌。
窥天宗,凌霄观星台。
琼楼玉宇高耸入云,石台光洁如镜,四周云雾缭绕、星轨盘旋,是整片修真界最靠近天道天机之地。
此处不参杀伐、不争道统、不涉情爱,唯观天象、演天机、测兴衰、定祸福,掌世间隐秘轮转。
宗主秦芜琯静立观星台正中。
身姿清绝,眉目幽邃,气质疏离出尘,周身萦绕着看透世事浮沉的淡漠通透。
她手中轻托一方古朴温润的青玉法碟,正是窥天宗传世至宝——观天玉牒。
玉牒通体莹青,纹路古朴,承载世间天机流转、众生命数轨迹,可溯过往、可窥未来、可查生机、可算劫数,世间一切天道异动、命数偏移,皆逃不过此碟推演。
自方才极北荒原那道红白交织的极致天道剑光冲天落幕之后,整片天地的道韵轨迹便骤然紊乱偏移。
秦芜琯有感天机动荡,即刻登临星台,启玉牒推演乾坤变数。
此刻,观天玉牒青光流转,星纹闪烁,丝丝缕缕细碎的天机流光在玉面浮沉跳跃,映照着她沉静无波的眼眸。
万千星轨轮转、命线交织、劫数浮沉,在她眼底一一铺展、清晰洞明。
良久,秦芜琯眸光微凝,清淡无波的声线轻散在风里,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与沉忧。
“极北蛟劫,已灭。”
上古复生的混沌古蛟,命格凶煞、劫数深重,本是搅动世间浊乱的关键节点,今日被一剑彻底镇杀,劫数暂时斩断,浊乱暂时平息。
可玉牒推演而出的命数轨迹,却半点无安宁顺遂之象,反倒愈发沉幽诡谲。
“陆岑桓,天道命格,生机骤衰,命线飘摇,近乎断绝。”
她清晰窥见,那方行走世间、承载天地正道的少年命格,此刻黯淡如烬、飘摇欲碎,神魂游离体外,沉堕空我虚无,生死界限模糊不清,仿若下一刻便会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堂堂天道传人,万古罕见的道体,此刻竟只剩一缕残息,悬于生死一线。
可转瞬,玉牒之上,两道绵长坚韧的情丝骤然亮起、愈发炽盛。
一道牵于陆岑桓与玉挽凝之间,是早已身心相合、私定终身、待归宗便大婚的宿命羁绊,礼法难隔、天道难断、根深蒂固。
一道缠于陆岑桓与沈潇之间,是十年朝夕、默默相守、患难与共、以珠寄情的尘缘深情,岁岁沉淀、岁岁深耕,早已入骨入命。
两道情丝纵横交错,死死缠绕住他濒临断绝的命线,硬生生吊住他残破飘摇的生机,让他虽沉眠虚无、看似命绝,实则命不该绝、劫不该尽。
秦芜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讶异,随即归于沉静。
她推演天机无数,阅尽世间命格浮沉,从未见过有人以两道情爱尘丝,强锁天道命魂。
情不为天道所容,却偏偏成了天道唯一生机。
何其悖论,何其玄妙,何其道理幽深。
紧接着,玉牒深处,滚滚混沌黑雾缓缓翻涌而出,遮蔽大半星轨命线。
“混沌蛰伏,暂时寂灭,大势收束,敛于地底。”
今日一战,陆岑桓以精血天道之力,强行镇压万古浊秽,斩断蛟妖祸根,让蔓延荒原的混沌气息彻底衰退、隐封地底。
看似天下暂安、浊乱尽消,实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蛰伏。
秦芜琯望着玉牒中沉沉暗涌的混沌气运,语声微沉:
“极北之乱,非终局,乃开端。”
万古混沌积弊根深蒂固,今日覆灭的不过是其一隅残孽。
封印衰败、天道渐弱,混沌根因未除,待来日封印彻底溃灭,势必再度出世,席卷七宗,倾覆天道,重启万古浊乱浩劫。
她再观命线旁缠绕的因果细缕,瞬间看破此番北行完整始末。
“此行双因,为公镇世,为私酬恩。”
“为解丹鼎宗主数年混沌沉毒,远赴绝境求取寒髓芝。药藏劫地,踏入即引凶煞,蛟醒即启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