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四百二,到账了都。我说给他炖排骨,犒劳犒劳。”
“挺好。”父亲说。
屏幕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随着画面的明暗轻轻晃。她的半边脸让屏幕光照着,口红的颜色在光里更显。
“听你妈的话。”父亲说,“缺钱了说。”
“挺好的。”
“知道,听我妈的。”
每句都短。每句都稳。字从嘴里出去,一个不多。
掌心里那层实感还在一层一层报。滑,凉,温度,软。四样东西摞在一起,谁也没盖过谁。
她的全部反应是零。
她还在跟屏幕贫,说评论区里有个同城的老太太,问她干花怎么保存,她给人家回了一大段。说到热闹处,她往我这边靠了靠,给我腾位置。
腿的重量在我掌心里跟着变了变。
丝面底下的软肉挪了个窝,原先压着的凹下去的地方回弹了一点,新的地方又陷进我掌纹里。
她说话的时候腿跟着话音的节奏轻轻动,笑声一出来,大腿上的肉在我掌心底下颤一下,颤完又稳住。
我没立刻撤。
按上了再弹起来,屏幕那头我爸正看着,弹起来才显眼。
她换了下坐姿,两只脚在拖鞋里动了动。
靠我这边那只脚的脚踝转了半圈,薄丝在脚踝骨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裙摆还停在大腿中段,一动不动。
“项目部那边伙食行不行啊,”她接着跟屏幕唠,“上回你说煮面煮坨了。”
“食堂有了。”父亲说,“不自己做了。”
“那敢情好,省得你糊弄。”
我撑着没动。手腕上架着的半边身子有点酸,我没换姿势。
掌心的茧子底下,那层丝一直滑着。她的体温一直透上来。时间长了,凉的那层早没了,剩下的全是她的热。
屏幕里父亲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转了转。
“天热了,家里缺不缺风扇啥的?”
“不缺。”她说,“缺也买不着,买了也送不进来。”
“解封了买。”
“解封了再说吧。”
我数着台词。
“吃了没”过去了。“干啥呢”过去了。“听你妈的话”过去了。往下就该是收尾了。这套流程十几年没变过,收尾永远是那句。
我知道哪句之后必须站起来。
她还在说团购,说陈姐那儿鸡蛋五十二一板,三十枚,说草莓六十八一盒,底下还压坏几颗。父亲说贵。她说可不,贵也得吃。
她的腿在我掌心底下安安稳稳的,像沙发的一部分,像扶手,像她自己的身体从来不归别人管的那部分。
一分来钟了。
屏幕里父亲把手抬起来,在镜头前挥了一下。
“行了,你们吃饭吧。挂了啊,缺钱了说。”
“行,你那边注意身体。”她说。
屏幕灭了。
黑下去的那一瞬,屏幕里映出我们两个并排的影子,一晃,没了。
“哎。”
我应了一声,顺势起身。
两个动作一个拍子。手抬起来的时候,掌心离了那层丝,贴着的地方空了一下,空气灌进来,凉。
我趿着拖鞋往厨房走,摆筷子。
拖鞋底啪嗒啪嗒,跟来的时候一个声。
厨房案板上,碗柜里拿出两只碗,筷子笼里抽出两双筷子。我拿着它们往餐桌走,摆开,动作跟每天一样。
客厅里,她在沙发上坐直了。
我端着筷子回头看过一眼。
她正拿手搓那条腿。搓的还是我刚才撑过的那块地方,大腿前侧,掌心隔着薄丝搓,窸窣一声,又一声。
腿麻了。压一分来钟,谁都麻。
她冲厨房这边开腔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重了?压得妈腿疼。大小伙子死沉死沉的,往人身上一坐跟堵墙似的。”
一口气连发,中间没有缝,连个磕巴都没有。
我把筷子往桌上放。
她管这个叫我太沉。行,我太沉。
“那下回我坐地上。”
“你可拉倒吧。”她站起来,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说,“地上……”
后面的话让卫生间门截住了。插销咔哒一声,老式的铁插销,用了十几年,动静还是脆的。
水声起来,哗啦啦的。
隔着水声,她骂回来一句。
“滚犊子,地上凉。”
水声盖着整个屋子。
我拿着筷子,站在餐桌边上。
抬手,在鼻边停了一拍。
放下来。
筷子摆上桌,两双,对着放。碗也对着放。
厨房里排骨的味儿越来越厚,锅里咕嘟声小了,该关火了。我进去把火拧到最小,拿铲子翻了一下,白菜塌下去,粉条透亮。
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