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在福熙堂碰了壁，满腹怒火无处发泄。

他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阵，冷风吹过，头脑渐渐清醒。

侯府的烂摊子摆在眼前，苏怀婉那个蠢妇指望不上，他必须自己谋出路。

脚步一转，他再次走向西跨院。

院门依旧半掩。

宋争推门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洒扫的丫鬟都没有。

正屋的门开着，宋景杉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专注。

阿松在旁边研墨。

“咳。”

宋争清了清嗓子。

宋景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外，拱手行礼，“父亲来了。”

宋争打量着这个庶子。

一身半旧的石青色长袍，洗得发白，却穿得齐整。

眉眼间没有景铄那股子浮躁，透着一股沉静。

“进去说话。”

宋争迈步跨入门槛。

宋景杉跟在后面，吩咐阿松，“去沏茶。”

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别无长物。

宋争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放着几张写满字的宣纸，正是方才听到的关于江淮水患的策论。

“你在看邸报？”

宋争明知故问。

“回父亲，儿子在族学听先生讲起江淮水灾，心中有些疑惑，便让阿松寻了几份邸报来看看。”

宋景杉站在一旁，低眉顺眼。

阿松端着茶盏进来，放在宋争手边，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宋争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拿盖子拨弄着茶叶。

“你方才说的‘以工代赈’，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听先生说的？”

宋景杉抬眼，直视宋争。

“是儿子自己琢磨的，让父亲见笑了。”

宋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见笑？满朝文武为了这事吵得不可开交，你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想到这一层，何来见笑。”

宋景杉垂下眼眸，“儿子只是纸上谈兵，当不得真。”

“你也不必自谦。”

宋争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慈父的口吻，“你大哥去了端州。

侯府以后，要靠你来撑门面了。”

宋景杉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

“父亲折煞儿子了。

大哥只是一时受挫，假以时日定能回京。

儿子资质愚钝，只求在族学安稳读完这两年，替父亲打理些庶务便心满意足。”

“庶务？”

宋争冷哼一声，“我宋争的儿子，岂能一辈子跟铜臭打交道！

你要入仕，要考功名！”

宋景杉不接话。

宋争看着他，“你明年便要从族学结业。

我打算，送你去国子监。”

国子监三个字一出，屋内安静下来。

宋景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转瞬即逝。

“国子监门槛极高，非皇亲国戚、功臣子弟不可入。

儿子只是庶出，又无功名在身，恐怕……”

“名额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宋争打断他，“你只需做好一件事。”

宋景杉躬身，“请父亲示下。”

“太师府的族学，不仅教书，更重人脉。”

宋争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你在男堂读了这么些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藏拙。

“先生提问，你要答。

同窗辩论，你要争。

你要让徐先生，让太师府的人，看到你的才干！”

宋景杉眉头微皱，“父亲的意思是，让儿子在族学里出风头？”

“不是出风头，是展露锋芒。”

宋争纠正。

“尤其是苏绍安。

他若去族学视察，你务必想办法在他面前露脸。

只要能得他一句夸赞，或者让太师府哪位说得上话的人举荐你，你进国子监的事，便成了大半。”

宋景杉沉默片刻。

“父亲。”

宋景杉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进国子监，需要三品以上大员作保。”

“母亲是太师府嫡女，外祖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国子监祭酒更是外祖父的得意门生。

父亲为何不让母亲去太师府走一趟？有母亲出面，外祖父定会应允，何须儿子在族学里这般费事？”

宋争脸上的慈和瞬间凝固。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嘴角抽搐了两下。

苏怀婉去太师府？她现在连太师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长辈的事，你少打听！”

宋争语气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