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书房。

裴昭衍坐在桌前。

十二张宣纸铺开，占满整张紫檀木大案。

满白文、铁线篆、鸟虫篆、九叠篆，金文篆。

旁边配有蝇头小楷的批注。

用什么玉，走多深的刀，写得明明白白。

裴昭衍摸着下巴，看第一张，好。

看第二张，更好。

看到第十二张，他拿不定主意了。

“云喜。”

裴昭衍站起身，“备车，去太师府。”

云喜走进来，“世子爷，您不是刚从宫门外跟苏大人拌完嘴回来？这会儿去，苏大人若在府上，定不让您进去。”

“他忙着呢！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裴昭衍理了理衣摆，“本世子去找秦姑娘选印。

十二张稿子这么多，本世子挑花眼了，得让她亲自定夺。”

……

长风正从铺子里回来，里面已经让人清空了，就等公子发话，里边要怎么布置。

刚回到太师府角门，就看到安王府的马车从街角转过来。

“不会又是世子爷吧？”

长风喃了一句，在门口站定。

马车果然在他面前停稳。

裴昭衍跳下车，手里拿着一沓宣纸。

长风清了清嗓，走上前挡路，“世子爷，公子在内阁当值，这会儿不在府上。”

裴昭衍拿折扇拨开长风，“本世子找秦姑娘，不找苏绍安。

你让开。”

长风没动。

云喜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塞进长风手里，“长风兄弟，世子爷就是去定个印稿，不生事。”

长风把银子收过来，“那也不行，世子这是把太师府当后花园了，随意进出，没规矩。

公子吩咐了，请世子先递拜帖。”

裴昭衍白了他一眼，“老太师都不敢拦我，你个小随从胆子倒不小。

行吧，本世子不进去了，这印稿，秦姑娘给的太多，我拿不定主意。

你小子能耐你来帮本世子挑一个，挑得满意了，本世子立马打道回府。”

长风一噎，他哪里懂这个。

让他挑，他挑哪一张，世子都能说不满意，话语权都在世子口中。

“挑不出来？那就让路，本世子就进去了。”

裴昭衍得意地把长风撞开，大摇大摆走进去。

长风拦不住，只能跟着一起进去。

……

秦素玉正坐在石桌前专心篆印，王嬷嬷出去办事不在。

“秦姑娘，本世子又来了！”

裴昭衍推门进来就大声叫唤，她吓了一跳，手中的刻刀往前一冲。

也顾不上来人，她连忙先扫清田黄上的石灰，检查了一遍，发现没刻坏，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她站起身，有些生气地屈膝行礼，“世子。”

裴昭衍已经来到跟前，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直面她的身段，无以形容。

该大的很大，该细的也细……

秦素玉看他目光变得滞愣，连忙转身进屋，“世子稍等片刻。”

人刚转身，裴昭衍擦了擦鼻间的湿意，抹了一片红，喃了一句，“哎呀~近日补汤喝多了！”

为了不丢人，他赶紧用袖子把鼻血擦干净，省得在秦姑娘面前失礼。

没多会儿，秦素玉披着一件新的月白色斗篷出来。

裴昭衍一看，很高兴。

这衣服是他让云喜去买的，她穿上了。

遮得刚刚好。

她肯穿，就有门。

不过，她这身段，确实该遮严实，否则要招惹豺狼虎豹的。

不怪苏履安那个木头把人藏起来，换他裴昭衍，也得好好藏着。

裴昭衍收回视线，把十二张宣纸铺开。

“秦姑娘。”

他面带笑意，“你这十二份印稿，本世子全看上了。

拿不定主意，还是你来帮本世子挑三份。”

秦素玉看着满桌的纸。

“世子。”

她指着宣纸，“印章讲究因人而异。

王爷和王妃，还有郡主，平日里都有什么喜好？”

裴昭衍顺势坐下来，想了想。

“我父王平日喜欢收集前朝的兵书，也爱字画。

我母妃信佛，常抄经。

至于我妹妹，整日咋咋呼呼，喜欢鲜亮的物件。”

秦素玉听完，伸手抽出三张纸。

“王爷的，用满白文。

厚重，压得住兵书的杀伐气。”

“王妃的，用玉箸篆。

线条匀称，合乎抄经时的静心。”

她把最后一张放在最上面，“郡主的，用金文揉颜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