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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洁癖(2 / 3)

呼吸却定然平稳,他伸手去捏她的下巴——君舍愿意相信只是下巴。

她勾住他的头,状似要送上香吻,转瞬间,藏在袖子里的镜片攥在掌心,由后刺入。

那日本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美人身上,而那一刀沿着枕骨大孔,直入延髓,他死时眼睛还睁着,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是君舍最喜欢的地方:她剥夺了猎物的知情权。不让他有时间在脑海里过完一生,不让他有哪怕零点一秒的道德胜利感。多么慷慨。

君舍把那页验尸报告放下来,倚靠在真皮椅背上。

嘴角的弧度很细微,这感觉就像在卢浮宫长久凝视一幅名画,力度,阴影、用色,每一次都能发现新细节,每一次都觉得:漂亮。

不是残忍,残忍是粗俗的,而她的作品像幅用刀刻出来的素描,每一笔都不多余。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银质小镜,拨开胶带,对着台灯照了照自己眉尾。

那里正在缓慢愈合,针脚均匀,皮瓣对齐如书籍扉页,她的手法。

缝伤口和杀人是同样的精确,持针钳和碎镜子在她手里,是同样的手感:无需犹豫,不消多费力气。

修长的指节翻到现场照片那一页。

素色床单上是暗色的血,血洇开的形状恰似一幅抽象派画作,而他在那幅抽象画里看到了一只狐狸的轮廓。

并非躲在帘后窥视舞台的那只,而是站在聚光灯下、披着兔皮的那只。

舞台上那只狐狸从未留意过窗帘后那只,她太专注了,专注得近乎虔诚,不知自己被另一双狐狸眼睛注视着,从她缝的第一针到她杀的第一个人。

这念头让他在昏暗中无声笑了笑。

君舍拿起小银镜,镜中男人唇角微扬,瞳仁呈现出一种接近蜜糖色的暖调。恍惚间,他在里面看到了丽兹套房里的她,紧握碎镜子,血一滴一滴渗入波斯地毯里。

两只狐狸,透过一面碎镜子对视。

烟灰簌簌弹落在水晶烟缸里,忽然想起那天早晨,他带着人在丽兹走廊里挨个做笔录,撞见那头饱餐一顿的雄狮开门出来,餍足极了,也不耐烦极了,脖颈上还带着女人指甲抠出来的新鲜血痕。

当时他暗自感慨:圣骑士也学会了身心分离,他的公主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倒有闲心在巴黎的温柔乡里鬼混。

现在他明白了,那法国女郎就是公主本人。那天午夜,她洗净了沾血的手,走进楼上套房,躺到了克莱恩的怀里。

圣骑士从头到尾都和她在一起,狐狸站在走廊里,隔着一堵墙,以为自己在替圣骑士数情人,实则是在替公主数尸身。

一声凉冰冰的轻笑划破寂静。

他们的确是同一种人,他经手过的谋杀嫌疑人数以百计,没有一个能在杀人之后十分钟内洗干净血,若无其事躺进另一个男人怀里。

她绝非冷血,她只是…擅长收敛体温,甚至可能比他更为擅长,这感觉美妙得就像喝下一杯苦艾酒,绿色的精灵在舌尖跳舞,冰凉烧进喉咙,而后周遭世界开始变得朦胧。

烟雾在台灯光柱里缓慢翻卷,像一部只有他能看见的默片。

她是一个完美的罪犯,比她更完美的大概只有他自己…不,也许她比他更完美。

他是在拥有盖世太保的身份之后才开始完美的,而她,从第一刀开始就完美了。没有后援,没有退路,在敌人的地盘上,用敌人的语言,对敌人微笑。而他曾经是那个敌人。

他把这认识像没裹糖衣的药片般咽下去,微苦之后有一丝极细的,唯有自己能品出的回甘。

棕发男人不疾不徐翻到封面,指尖轻轻抚过标签:“结案,无追诉价值。”

塞纳河的卷宗稍后被翻开,弹道分析图做得潦草极了,整艘大船连同死者尸体一并沉入海底,捞上来时,法医检查早就不具备参考价值。

可他在那张图上看到了一艘船。

月光洒在粼粼的塞纳河面上,碎成无数片银色光斑,她站在甲板上,悄然掏出枪,抵住男人太阳穴,扣下扳机。

她亲眼看着那人倒下,手枪坠入河中扑通一声,水花被夜色吞没,塞纳河张开了嘴,将证据一口咽下。

思及此处,琥珀色眼眸微微一弯,他早说过,小兔是玩枪的天才,而那把枪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亲自“首肯”之下上的游船。

而她则静静站在原地,远处,同伴的小船正破水而来,她清楚那颗子弹只会穿过肩膀,不伤骨头,不伤大血管,不会死,但是会痛,会流很多血。

可她能忍痛。

她需要痛,痛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是她的护身符,他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嘴唇没半分血色,手搁在白被单上,指尖微微蜷着。

痛让她的眼神更无辜,痛让她的声音更虚弱,痛让他的每个诘问,都像在欺负一位劫后余生的可怜人。

绅士这般为难奄奄一息的淑女,实在有失体面。

男人抿了一口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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